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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议“人间不值得”

  “开心点朋友们,人间不值得。” 脱口秀演员李诞的一句话,道出了一种看破红尘遗世独立的沧桑感。

  乍一见到“人间不值得”这句话,我们的感觉好像做什么都无所谓,因为都不值得,不值得生气、不值得对峙、不值得愤怒……

  无论是过去的2018年、还是现在的2019年,都是动荡不安的一年,并不鲜见的负面新闻——昆山龙哥被反杀事件、滴滴顺风车事件等等,都在告诉我们:这个人间并不美;逃不掉的经济周期、躲不开的修昔底德陷阱一直在那里,一如帝都三月的瑞雪刚刚融冰,就迎来了大洋彼岸磨刀霍霍的贸易战。

  无怪乎,总有人说:“何必感动,世界那么冷漠。”

  对我们这代人来说,生活在改革开放和互联网时代之间、拥有2.2亿庞大数量的80后,除了没有遇到战火纷飞外,几乎每个时期都在承担着教育、就业、医疗、住房等高昂的生活成本。剧烈的变革,不仅意味着社会的集体焦虑,同时也不可避免地、如影随形地充斥在每个人的生活中。

  在这个车水马龙物欲横行的时代,似乎很多人都背负着太多的东西,总觉得有什么牵绊,很难做到无牵无挂,快意驰骋。我也不例外,站在40岁这个不惑之年的门槛之内,脑海中总是充满着无数杞人忧天的担忧,害怕自己会一事无成、一无所有、一地鸡毛,害怕自己最终泯灭于芸芸众生而不见踪影。

  因此,每次我看见“人间不值得”这句话,总不由想起电影《七宗罪》的最后一句台词,“海明威说,这个世界是美好的,值得我们去奋斗。而我同意后半句。”

  很让人费解的是,海明威认为这个世界很美好,但他却自杀了;李诞认为人间不值得,反而活得很开心。

  王小波说,人的一切痛苦,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。凝视深渊,就会陷入深渊。生命,本质上就是一场莫比乌斯式的还魂梦游,无论是人间游走的幽灵,是弥留之际的老者,是热衷危险的少年,是从未降生的胎儿,都在感知宇宙如生命般旋转,湮灭了无数的选择与星轨,驾着青春的指引和抚慰,扛着衰老的遗憾与悲伤,活着与死去共存,过去与未来无序。

  生活也总会有一些猝不及防的失望,像当头一棒,打破美好的幻想,暴露现实的不堪与人的迷茫、沮丧、悲伤……在所有不遂人意的结局里,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“不值得”,如枯炭、如灰烬,意味着耗尽心力燃烧之后的心灰意冷,否定和瓦解了最初那个满腔热忱的自己。如果非要说人间不值得的话,更准确的,应该是那些被磨损的人间是不值得的。

  然而,即便是这样,人间还是值得。在生命的长河中,无时无刻没有感动的存在。有值得的人,值得的物,值得的时光,值得的年轻,值得的热泪盈眶的瞬间:

  父母牵挂的目光,一天一天憔悴的背影是一生一世的感动;朋友的信笺,一条祝福的短信是给飘落在远方的你的慰籍;每每捧着一张偶然翻出的旧照片时的泪流满面,每每临窗偶读一篇精致的小品时的指尖微颤;甚至是陌生人不经意间的一声招呼,一句问候,一个微笑,一点缘分……

  “值得”是什么?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答案,既是春风吹拂下冰封已久的慢慢融化的小河,亦是白茫茫的雪地里一株傲然挺立、暗香浮动的红梅,是浓密的丛林中汩汩流淌的一泓清泉,亦是无边的暗夜里那一轮如钩的月亮。

  听过这样一个故事:有一个老人,她的丈夫去世了,自己的孩子也各自走了,只剩她一个人,她觉得生命对于她已经没有意义,于是便走到了海滩边,想要结束自己悲惨的命运。就在她沿着海滩走的时候,迎面走来一个女孩,送给她一个深深的微笑。顿时老人感觉有一束阳光洒进了她心里,原来生活并没有放弃她,她决定要好好活下去。

  是呵!人间的一草一木,没有你,就只是一草一木。有了你,许是一岁一枯荣的原上草,许是涧边生的幽草惹人独怜,许是萧萧下的无边落木,许是病树前头的万木春……

  说出“人间不值得”的李诞,依旧有自己爱做的事情,他说自己“小说写的不好,我还是想写”。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,顺应自己的内心、选择适合自己的活法比什么都重要。我将这三十余载逐一过滤,当做一段雕刻时光的漫长修行压缩打包之后,无论是奋起、喧嚣、还是沉寂、顿悟,才发现衣不过春夏秋冬,食不过佳肴五味,住不过屋舍一间,行不过出入平安……如鱼饮水,冷暖自知。

  于是,我释怀了。就在2019仅剩三分之一的此刻,我想到了电影、音乐、美食、健身、旅行,接下来的时间里,我将尝试将支离破碎的生活拼接起来,这更像是缓慢的治愈之旅,重新拾起许多未曾打开的书卷,那些柏拉图心驰神往的《理想国》,马可·奥勒留纵横北疆的《沉思录》,还有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的济世情怀,《老子》《庄子》的避世逍遥,以及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,甚至是重回三十年前小学校园,去感恩所有相遇、重逢和遗憾,让它们共同构成我的2019年记忆。未来不是岁数,未来是礼物,我有理由让自己变得更好,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世界。

  人间不值得,但生活值得。

   

  供稿:任秀峰        审稿:吴刚